一滴醋，香飘三百年

      一本书，汪家奋斗史

连云港人的记忆中总有一种味道

那就是家乡的汪恕有滴醋的味道

它的酿造工艺和传奇经历正是工匠精神的体现

让我们一起走进千年古镇板浦

在《滴滴香》的故事中找寻

汪家醋业历久不衰的神奇和奥秘！

第二十三回 第二集

开坛大典 有志者终究能成事

大缸晒醋的时日终于够了。按照计划，要将一半的醋装坛放入库坊继续沉淀，等到开坛后再装进大小罐子里卖。另外一半大缸则继续放在院子里，冬捞冰的过程有了，接下来还要再经过夏伏晒。汪怀仁已经很信任儿子了，对于这样安排，他再没有提出异议。

汪恕有首先打开一缸，香气扑面而来， 还没尝，心里就暗喜起来。他舀了一碗用舌头轻轻蘸了一点，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。围在一旁的大牛和小勇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过了好长时间，汪恕有还是没有睁开眼睛，表情也很严肃。

大牛实在是等不及了，小声问：“少东家，你说话呀？”汪恕有睁开眼睛，大声喊道：“成了！”

小勇听到这两个字，一下子跳了起来。他撒腿就往客厅跑，去向老东家报喜。小勇一边跑一边喊：“成了！ 成了！”

不一会儿，吴玉蓉扶着汪老爷慢慢走过来。尝到儿子用新法酿出的醋，汪怀仁的脸还是紧绷着。他说：“刚淋出来的醋像猛虎，野性太足。

经过晒醋，猛虎就变成了烈马。存醋，则是将烈马变成温顺的羔羊。只有将醋驯服后温顺了，口感才最好。儿啊，道理人人懂，但做起来就不一样了，每个细节都要用心，用心才能成事。所以，最后一道存醋，也不可掉以轻心。要保住新醋有足够的沉淀期，这样的醋才能在口感和透明度上达到理想的效果。”汪恕有说：“爹，您的话我记住了。”吴玉蓉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父子俩对话，心里很佩服这对父子做事的认真劲儿。她没想到，制醋还有这么多的学问。

汪恕有要求醋工们将装进坛子里的醋放库坊一排排摆好，每个坛子上都贴有“汪恕有滴醋”红纸，就像将待嫁的新娘盖上了红头巾，静静地等待开坛那个大喜的日子。

开坛定在四月二十八。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，汪家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起来。

吴玉蓉自从找到家人，跟大姐好像有说不完的话，整天和吴玉琴是形影不离。在汪家，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，汪老夫人甚是喜欢这个从天而降的丫头，越看越喜欢。吴玉蓉对酿醋也非常感兴趣，经常跟着汪恕有问这问那，对什么都很好奇。汪恕有也不烦，给她讲得很耐心、很仔细。吴玉琴是看在眼里，喜在心上。

开坛的日子终于到了。

国清禅寺大戏台周围挤满了人，好像全镇的人都来了。戏台上，板浦镇上的各界名流几乎悉数到齐，唯独缺了姜云甫。本来，汪怀仁提出给姜会长也发一份请帖，汪恕有还不大乐意，并说他不会来。汪怀仁说： “我也估计他没有脸面来。但他不来是他的事情，我们还是要下这份帖子的。”汪恕有问为什么？ 汪怀仁说：“冤家宜解不宜结，这也是我们汪家做人的分寸。”结果，茆管家以他家老爷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。

侍镇长和汪怀仁一起坐在大戏台上。首先，由汪恕有致欢迎辞。他重点说了两个词，感谢和感恩。首先感谢在场的嘉宾和街坊邻居父老乡亲们，腾出时间来参加今天的开坛大典。另外就是感恩，一路走来，汪醋得到全镇人的关心和厚爱。以往，现在，以及将来，都离不开百姓们的支持，是大家成就了汪醋。为了回报大家，汪家不能懈怠，更不能止步不前，一定要酿出更多更好的醋奉献给大家。请大家相信，汪家的醋会越来越好。台下的人在街划子的带动下鼓掌表示祝贺。接着，是请侍镇长致贺词。他说：“我本人也爱吃醋，所以一直关注汪醋的发展。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，汪家人是在用良心造醋，大家尽管放心品尝，放心食用。汪家的人品有目共睹，汪家的醋也一定会深得人心。祝贺汪醋开坛大吉，祝贺板浦镇的父老乡亲们有这个口福。”侍镇长的溢美之词一点都没有保留，在场的人群又长时间地鼓起掌来。

接着，汪恕有手持醋碗开始敬醋。第一碗，敬老天爷，希望老天爷保佑天下太平；第二碗，敬汪家的列祖列宗，希望列祖列宗保佑汪家酿出更多更好的醋；第三碗，敬各位父老乡亲，你们是汪家的衣食父母，是汪家的恩人。三碗醋洒向空中，顿时，三股香气就开始在空中、在人群中飘荡起来。台下的人都等不及了，纷纷挤上前头，希望喝到第一坛醋， 讨个好彩头。当汪恕有宣布，品尝开始。人群一下子像炸开了锅，一拥而上。

侍镇长转过头来对汪怀仁说：

“我坐在这里都能闻到香气，今年的醋和以往的是不是不一样？” “今年的醋，是恕有用新法酿制。”

“大典过后，我就差下人到盛香源号买点尝尝。” “我让恕有送两罐到您府上。”

“千万使不得，生意人讲究个吉利，哪有开坛第一天就做亏本买卖的，我一定要花银子买，吃起来心里才舒坦。”

“谢谢侍镇长一番好意，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汪恕有站在台上，看着小米、小勇还有吴玉蓉给大家端醋。大牛也用一只手帮忙，他一边递醋一边说：“街坊邻居们请放心，汪家的醋是天底下最好的醋。去年开坛出了不愉快的事，是我大牛被奸人利用，对不起大家，我在这里给大家赔礼了。今天，我大牛拿我的小命担保，尽管喝吧，使劲喝吧。”

在大伙品尝醋的时候，街划子夏富贵跳上大戏台打起了快板说唱起来：

我说一，你说一，恕有滴醋数第一； 我说二，你说二，酿醋高手汪老二； 我说三，你说三，金山银山往家搬； 我说四，你说四，年年都有开坛事； 一二三四五，大家来吃醋；六七八九十，不吃白不吃。

听完街划子现编的快板，大家起哄道：“嗨，嗨，不吃白不吃！”

汪恕有突然看到了姜云甫的管家也挤在人群中端了一杯醋，他好生奇怪，目光一直跟着。只见茆管家端着醋并没有喝，而是慢慢退出人群准备离开。汪恕有跳下戏台紧赶着上前几步，挡在茆管家的跟前。茆管家抬头一看，很尴尬地说：

“恕有啊，我这是带回去给我家老爷尝尝的。” “是他让你来的吗？”

“不是，我是瞒着他来的。你知道，他最爱醋饮。这几天一直在家唠叨着今年的汪家醋是什么个味。所以，我就过来了。”

“是这样啊。茆管家端着小心别洒了。盛香源号以后天天有醋售卖， 姜会长如果觉得好，可以过来买。”

“谢谢恕有，谢谢恕有，我回去一定转告我家老爷。”

开坛仪式结束后，盛香源号的生意是一直忙个不停。现在用的是新法酿制，口感比以前好，成本也增加了不少。虽然现在是独家经营，但售价还是和以前一样，街坊邻居个个喜笑颜开。小米和小勇一整天都在不停地忙活，吴玉蓉也跑过来帮忙，三个人都累瘫了。

快打烊的时候，汪恕有想到盛香源号问问当日的销售情况。刚走出巷口，就看见大梅子在店门口徘徊。他上前问，大梅姐买醋啊，怎么不进去？ 大梅子显得有点不好意思，吞吞吐吐地说：“我，我——”汪恕有知道以前的事她还放在心里，于是说：“来，我带你进去吧。”于是，他在前头走，大梅子跟着进了店铺。小米看到大梅子进来，使劲拨拉着手里的算盘，看都不看她一眼。小勇看到汪恕有进来了，赶快上前招呼道：“少东家来啦，有事啊？”汪恕有说：“大梅姐要进些醋，你帮办一下。”小勇回头看看小米的脸色。汪恕有大声呵斥道：“还不快去！”小勇连忙说：“好，好，我这就办。”吴玉蓉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情，她也不好插话，只是待在一旁观看。

等小勇把大梅子要的醋备好，她对汪恕有说：“恕有兄弟，我银子带得不够，要不我把醋先放在这里，等我回去取足了银子再来拿。”

汪恕有说：“大梅姐，你这就见外了，都是街坊邻居，以前也不是没给你赊过账。”听到这话，小米“哼”一声，摔掉算盘进了里屋。汪恕有说：“大梅姐不要见怪，小米就这脾气。从小被我娘惯坏了。”大梅子尴尬地笑了一声。

送走了大梅子，汪恕有回过头来喊道：“你们俩都给我过来！”小勇从没见过少东家发这么大火，赶忙从里屋把小米拉了出来。汪恕有大喊道： “都给我站好！”小勇一听，吓得小腿直哆嗦。吴玉蓉第一次看到汪恕有发这么大的火，吓得不敢吱声。

汪恕有用手指着小勇和小米严肃地说：“我告诉你们，汪醋能有今天，来之不易，更离不开街坊邻居们的支持，包括大梅子。虽然她以前对我们汪家做了些不该做的事，但是，谁能一辈子不犯错误？ 小勇，还有小米，你们告诉我，你们长这么大就从来没做过错事？”小勇和小米都低着头不说话。汪恕有接着说：“要知道，每一个进来的客人，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，他们不是来求我们，他们是来帮我们。我们要以礼相待，要时刻有一颗感恩的心对待他们。”

小勇说：“少东家，我知道错了。”

汪恕有看着小米，问：“你呢？”小米紧闭着嘴巴不说话。汪恕有指着她说：“别跟我耍大小姐脾气。这里是商铺，不是后宅院。你要是不能干就趁早提出来，要撒娇去娘那儿去撒娇。我不能因为一颗烂高粱谷子坏了一缸的醋。”

汪小米实在是忍不住了，大声说：“好，我就是烂谷子。我走，我走还不行吗？”说完，就含着泪水跑回家去了。

小勇站在原地，不敢动，也不敢说话。汪恕有问：“你也不想干了，是吗？”

小勇说：“少东家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掌柜的心里也知道错了。她就是这个脾气，嘴上不肯承认，但心里有数。你消消气，她会回来的。”

汪恕有看到墙上挂着的袁枚书写的对联，顺手拿起鸡毛掸子轻轻地将上面的浮灰掸去。他一边掸一边对身旁的小勇说：“念一下。”

小勇大声念道：“恕心能及物，有道自生财。”

汪恕有说：“光会念还不够，要理解内在的含义。如果你真能理解了，并且做到了，你才可以真正成为汪家的一员。”

等汪恕有走后，吴玉蓉才悄悄地问小勇：“你们少东家平时也这么厉害，六亲不认？”

小勇说：“我们少东家是对事不对人，谁要是犯了错，他绝不轻饶。但是，他不生气的时候对我们好着呢。”

汪小米并没有到娘面前告汪恕有的状。她知道告了也没用，还要被娘数落一顿。她去找大嫂诉苦。吴玉琴帮她把泪水擦干，先数落了汪恕有一通，给她出了口气，然后说：“其实你二哥的压力也挺大的，年纪轻轻就当了汪醋传人，我们不能给他再添乱了，你说是不是。要不你就不要去店铺做事了，一个女儿家本来就不适宜抛头露面。你就让他们那些大老爷们去干吧，在家天天陪着娘也好。”

小米说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，我是请你和他说说，不要把我撵走。”大嫂问：“你还想去店铺？”

小米点头说：“嗯。以前我不愿待在店里，那是因为没有生意，闲得无聊。现在虽然忙点，但感觉充实，我越忙越有精神。”

大嫂开玩笑说：“你是不是喜欢和小勇在一起？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。”

小米的脸一下子红了，知道嫂子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。她轻轻地推了嫂子一把，假装糊涂地说：“大嫂，你说什么呀。”

开坛的第一笔收入要拿出来发醋工们剩余的工钱。汪恕有兑现承诺，把醋工们召集到一起。他说：“这一季新醋已经开坛了，大伙也可以回家暂时休息一段时间。现在，我就将欠大伙的工钱全部发完。”说完这话，汪恕有看大伙并没有什么兴奋的表现，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。看大伙没有积极上前领工钱，大牛悄悄在汪恕有的耳边说：“他们都知道今年的新醋好，所以有不少人想用一部分工钱换醋带回家。”汪恕有一听，心里很高兴。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。于是他说：“今年的新醋还是往年的价，如果有人想换成醋带回去我当然欢迎。并且，我还可以按九折抵工钱。另外，我还要告诉大伙，今年的醋保质期可以很长，我自己也打算留一半到来年或者更多年后再卖，到那时，售价也比现在的要高很多。” 醋工们听完汪恕有的话，一下子高兴起来。那几个已经领了工钱的醋工也要求将钱退一些换醋。小勇按照每个人的要求做了登记，并且开了字据让他们到盛香源号领醋。

END